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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美国战争电影,很多人脑中会立刻出现《现代启示录》《野战排》《全金属外壳》《猎鹿人》《生于七月四日》。
这些影片角度不同,却都围绕同一场战争展开——越南战争。

美国参加朝鲜战争的时间更早,投入的兵力和装备同样庞大,战场上还发生了长津湖、上甘岭、铁原阻击战等惨烈战斗。可在好莱坞电影中,朝鲜战争的存在感明显弱于越战。
美国并非完全没有拍过朝鲜战争。《钢盔》《上膛的刺刀》《决不撤退》《战争中的人》《猪排山》等影片先后上映,后来还有《陆军野战医院》。这些作品很少形成越战电影那样持续数十年的文化浪潮。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梳理美国电影史时,也把《钢盔》《上膛的刺刀》等作品列入朝鲜战争题材,却将越战视为后来美国电影发生转向的重要动力。

两场战争都没有给华盛顿带来最初想要的结果,留给美国社会的记忆却完全不同。

朝鲜战争没有一个便于讲述的结局
1950年,美国军队以“联合国军”主力身份进入朝鲜半岛,越过三八线后继续向北推进,兵锋一度逼近鸭绿江。
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后,战场形势迅速改变。美军从朝鲜北部后退,战线重新回到三八线附近。经过长期阵地战和停战谈判,双方于1953年7月签署停战协定。

美国没有占领整个朝鲜半岛,也没有消灭朝鲜政权。时任“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后来承认,自己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在没有取得胜利的停战协定上签字的司令官。
这个结局给好莱坞留下了一个难题。

二战电影拥有明确的胜利时刻,城市被解放,敌国签署投降书,军人可以带着荣誉回家。越战电影则能把撤军、混乱和西贡陷落写成一个国家的政治悲剧。
朝鲜战争停在三八线附近,战争爆发前后的半岛格局没有发生根本改变。美国付出巨大伤亡,最后回到接近出发点的位置。它很难被包装成胜利,也缺少越战那种具有强烈视觉冲击的崩溃场面。
故事没有完成,战争却结束了。这种结局很难成为美国商业电影反复消费的神话。


越战直接闯进了美国人的客厅
朝鲜战争发生在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电视尚未全面普及,军方对前线新闻实行严格控制。战场信息主要通过报纸、广播和经过筛选的新闻纪录片传回国内,普通家庭与战争之间隔着厚厚一层。

美国军方在朝鲜战场对记者采取高压管理,稿件审查、活动限制和新闻管制贯穿战争。到了越南战争时期,这套方式遭遇反噬,大批记者进入战区,通信和电视技术又把战场画面迅速送回美国。
越战发生时,彩色电视逐渐进入家庭,卫星通信开始用于新闻传播。美国观众能在晚餐时间看到直升机运送伤员、士兵搜索村庄、平民逃亡以及阵亡者遗体被抬上飞机。越战因此被称为进入客厅的战争。
画面改变了战争记忆。

朝鲜战争对大多数美国人而言是一张地图、几条战报和远方的寒冷山地。越战却拥有大量连续影像,每一次伤亡、每一场抗议、每一届总统选举都与它纠缠在一起。
电影创作者后来重返越战,观众不需要重新学习背景。直升机、丛林、摇滚乐、凝固汽油弹和反战集会已经成为共同记忆,银幕只需调动这些符号,便能唤起一代人的情绪。

越战撕裂了美国,朝鲜战争没有
朝鲜战争时期,美国社会仍处在二战胜利后的情绪中,冷战阵营已经形成,麦卡锡主义又给文化界带来巨大压力。
好莱坞电影人受到“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监控,偏离反共主流的作品很难获得制片厂和军方支持。光明日报刊载的电影史讨论指出,20世纪50年代处于麦卡锡主义影响下,电影创作很难公开背离美国主流冷战价值。

因此,早期朝鲜战争电影多集中于军人牺牲、战友关系和部队作战。影片可以表现战争残酷,却很少追问美国为何参战,更难直接批判华盛顿的决策。
越战持续时间更长,恰逢美国民权运动、学生运动、女权运动和反主流文化兴起。征兵制度把战争直接送进普通家庭,大学生走上街头,退伍军人参加反战活动,音乐、文学和电影行业都卷入争论。

经历反战运动的一代电影人后来进入好莱坞,越战由此拥有大量亲历者。奥利弗·斯通参加过越战,《野战排》和《生于七月四日》带有鲜明的个人经验;其他导演则从政治欺骗、士兵创伤、种族矛盾和社会分裂中寻找故事。
越战成为美国国内的一场精神战争。光明日报对美国电影与政治的研究指出,越战的升级和挫败催生了强烈反战运动,一批在20世纪60年代成长起来的电影人进入工业体系,推动好莱坞出现更直接的社会批判。

越战失败可以改写,朝鲜战争很难改写
好莱坞反复拍摄越战,并不等于它愿意把全部战争真相搬上银幕。
越战电影通常把镜头对准美国士兵。战争失败可以被解释成政客欺骗、指挥失误、国内反战者背叛,或者一群年轻人被送进错误战场后的个人悲剧。

这样处理以后,美国国家从侵略者的位置淡出,普通士兵成为最大受害者。越南人民的抗战、民族独立和战争代价被压缩成背景,美国人的伤痛占据故事中心。
《第一滴血》把越战老兵塑造成被社会抛弃的英雄,《野战排》把主要冲突放在美军内部,《阿甘正传》则让越战成为主人公人生的一段经历。美国可以承认战争失败,同时保留士兵的勇敢、个人的善良和国家重新出发的能力。

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美国电影研究指出,越战电影的重点逐渐转向战争带给美国人的心理创伤以及美国社会如何理解这场战争。
朝鲜战争缺少这种方便的转化空间。

美国若把失败归咎于政客,便要解释为何军队在拥有海空优势的情况下被迫从鸭绿江附近后退;若把重点放在士兵创伤,又绕不开志愿军在严寒、补给困难和装备悬殊下形成的战场压力。
越战可以被拍成美国人之间的争论。朝鲜战争一旦深入战局,镜头很容易落到那个真正改变战争走向的对手身上。

中国人民志愿军是最难绕开的角色
好莱坞处理二战时,能够让美国军人承担拯救者角色;处理越战时,又能让士兵成为错误政策的牺牲者。
朝鲜战争里的美军同时面对另一种处境:他们拥有强大的飞机、坦克、火炮和后勤体系,却没能迫使装备远逊于自己的中国人民志愿军退出战场。

云山、长津湖、清川江、铁原和上甘岭等战役共同构成战争进程。志愿军将“联合国军”从朝鲜北部推回三八线附近,此后又依靠坑道、夜战、近战和轮番作战顶住对方火力。美国最终接受停战,没有得到发动干涉时期待的结果。
电影若承认这一过程,便会触碰美国军事神话最难解释的一面:世界工业强国被一个刚成立不久、经济基础薄弱的国家挡在三八线附近。

部分朝鲜战争影片选择缩小战场,只讲一个排、一个连或一座高地。《猪排山》把重点放在停战谈判前夕美军争夺阵地的伤亡,《决不撤退》则把长津湖方向的后退重新解释成“向另一个方向进攻”。
这种局部英雄主义能够维护士兵形象,却无法提供完整战争叙事。故事越接近全局,中国军队在其中的分量越无法压低。
好莱坞可以接受美国士兵受到政客欺骗,很难长期展示美国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被志愿军逼回去。

好莱坞拍的是美国如何记住自己
越战电影数量多,源于这场战争持续改变美国。
它影响总统选举,推动反战运动,冲击政府信誉,还塑造了一代导演、编剧、演员和观众。战争结束后,美国需要解释失败,需要安置退伍军人的创伤,也需要重新建立对军队与国家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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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承担了这项工作。

20世纪70年代的影片侧重批判和迷茫,80年代开始出现孤胆英雄和营救战俘,90年代又逐渐转向和解。越战在不同年代被重新解释,始终能够服务于美国当时的社会情绪。
朝鲜战争没有形成同样规模的国内文化裂变。它夹在二战胜利和越战风暴之间,参战者回国后进入沉默,社会没有围绕这场战争展开持续数十年的公开争论。
美国社会后来把它称为“被遗忘的战争”,这份遗忘恰好说明了问题。

二战适合庆祝胜利,越战适合讲述创伤,朝鲜战争留下的是一个难以包装的停战结局。美国没有赢得预期中的胜利,国内又没有形成足以持续供养电影工业的社会运动。
好莱坞并不排斥拍摄失败。越战的失败可以改写成美国人的自我反省、个人救赎和国家疗伤;朝鲜战争要求它面对另一件更加刺眼的事实——美军第一次在亚洲大陆遇到一个无法击垮的中国。
所以,美国真正回避的未必是一场败仗。
它更难面对的,是谁让这场战争没有按照华盛顿设想的方向结束。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当代美国电影艺术》第一、二、三章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当代美国电影艺术》第七、八、九章
光明日报中华读书报:《美国政治的“双城记”》
光明日报中华读书报:《“无形的战线”》
人民网:《战时新闻管制:让你看到美军想让你看到的战争》
人民网:《蔡仁照谈美军的战场失败与深度改革:越南战争分析》
中国军网:《从抗美援朝战争中汲取敢打必胜的精气神》
中国军网:《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写在抗美援朝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官方配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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