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资料来源是通过访问何致平等人整理而成的。何致平(化名为江帆)原是一个基督教徒,抗战前即参加国民党军统特务组织;杭州沦陷前,军统特务浙江保安处少校新闻采访员廖公劭叫他在杭州潜伏下来,做些工作(即特务情报工作),廖本人亦留在杭州。
据何致平说,廖公劭一直是两面挂牌的特务,一方面是戴笠的杭州潜伏组组长,同时又参加了汪伪特务组织,在汪伪的政治保卫局挂名。何在杭州干过以下这些伪职:汪伪浙江日报总编辑、汪伪中央宣传部及司法行政部参事(挂名)、杭州政治保卫局第二组组长(管情报)、汪伪特务机关“46号”秘书、浙赣皖闽四省指挥部卫生科科长(可能是宣传科,因他曾两次是讲卫生科,一次是讲宣传科)、大民会浙江分会宣传科长(大民会会长是王克敏,总会设在北京,以后移南京;汪伪中央社会部成立后,改为社会运动指导委员会,大民会即取消)、中鲁文化协会委员等伪职。
这篇资料所提供的情况,大多出自于何致平的口述。其次,还访问过王永其。王是南京人,毕业于汪伪中央宣传部所办的新闻工作训练班,分配在汪伪浙江日报肚充当外勤采访工作有六年之久。在整理这份资料时,还访问了其他有关的人。由于何致平年老,长期患病,卧床不起,记忆力亦衰退,无法作系统的叙述。他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在访问时,虽拟了一个提纲,他并未完全按照提纲讲述。有些材料,他前后所讲也不一致,是经过反复多次的询问才初步肯定下来的,因此,前后虽访问了十多次,所得的材料仍是不多,而且缺乏系统。兹先整理于下,以期今后各方面加以补充和订正。 一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时左右,日本侵略军进入杭州。早在前一礼拜,国民党省市政府党政机关,即已开始撤退,当时市面并不乱,但有些冷冷清清。十二月中旬以后,在收音机中就可以听到南京方面日本人用华语的广播,说“皇军已浩浩荡荡开进南京,军纪森严,秋毫无犯”(实际上南京的大屠杀是史无前例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夜间,杭州市水电供应断了,街上一片沉寂,很少行人。听说钱江大桥,也在这天夜里炸毁了。杭州的人口,原有五十多万,日寇进占后,只剩下三十多万,有很多人都疏散开了。十二月二十四日,街上商店都已关门,只有少数小街上的酒店饭馆,有时还看到一两个顾客在喝酒吃饭。入夜,杭州已成为死城。
二十五日上午十时许,日寇的先头部队从武林门侵入市区,寇军进来时,前往武林门迎接的有:谢虎丞,王五楼,锺泰夏,陆佑之等约十余人(何致平也在内),寇军对这些迎接的人并没有理睬。这一天进入杭州的寇军约有一个师团,番号是“柳部队”,还杂着有些骑马的骑兵,他们面显疲劳,服装还算整齐,除了太阳旗外,还持了一些白旗,上书“武运长久”;“皇军万岁”等字样,据说是沿途汉奸赠送的。
寇军经武林门、钱塘门进入市区后,即分头向延龄路、中山路等大街寻找大的房屋住下,一部分继续向南星桥前进。南星桥当时还有未能撤退的少数国民党军队,和寇军打了起来,打了几个小时,房子烧了很多,寇军即继续向富阳前进,在富阳与国民党军队也有接触,曾有被寇军俘来的士兵送到杭州。寇军进城的第一天,除了南星桥一带烧杀外,市区还算平静。寇军司令部最初是设在南山路,城西山也有寇军。
到了第二天,情形就变了,很多寇军进入民房商店,抢东西,要吃要喝。第三天日本宪兵来了,第四天的早晨,即看到日本宪兵所贴的布告,劝老百姓安居乐业,与“大日本皇军协作”。宪兵队开始住在菩提寺路,以后移至众安桥东南日报馆原址。宪兵队来了以后,寇军抢掠仍在暗中行动,时间一般都是夜里,三两个人闯入居民住宅,见有吃有喝的,就先吃先喝,吃喝了以后,就乱翻东西,可以携带的小件东西,就顺手拿去,如果房子里还有妇女,不论是老妇幼女,往往即被其奸污,并不许被害者喊叫。
这些寇军一般都是不带枪支的,但均藏有刺刀一把,在奸淫抢掠时,如果被害者喊叫抵抗,就用刺刀刺上一两刀,即扬长而去。当时老百姓暗中流传着这两句话:“黄蜂刺一口,三天不能走”。所谓“黄蜂”即指“皇军”;刺一口,即指刺了一刀。当时家家户户,总是提早关门睡觉,夜间不敢开灯,更不许小孩啼哭,以免寇军借端闯进。
这些日本兵胡子很长,也有日本人冒充朝鲜人的。住在通衢要道的人家还比较好;住在偏僻小巷的人家,受害者最多。如果是与翻译或宪兵搭上关系,可以向宪兵队要来一张小字条儿,上书“私人住宅,不许可”字样,这字条贴在大门上,寇军即不侵入。教会教堂或教友住宅,也多有日宪兵队的字条,内容是“教会地方,不许可出入”。有了这张字条贴在门上,也可以避害。
寇军进城后,市面上仍是死沉沉的,除了小酒店、杂货店、旧货店、小荣摊以外,正式商店,均未开门;市区人口,除了在寇军侵入以前,即疏散了十多万人以外(疏散者除了公教人具及其眷属以外,大部分都是一些大店资本家和在社会上有地位的人),一般市民,大部分是暂时避往郊区亲戚朋友家中,并未作离开的打算。还有很多的妇孺老弱,无法远避者,一部分进入难民收容所。收容所以外的壮丁,一般是拉黄包车工人;也有流氓,赌徒,小开,挑饮食担子的及看守房子的人。
难民收容所的负责人是基督教会万克里(何致平是其中负责人之一),以万国红十字会名义出面。记得难民收容所设在:青年路青年会、湖山堂、思澄堂、皮市巷老思澄堂、塔儿巷小学、蕙兰学校、肃仪巷旧教堂、羊市街安息会、鼓楼教堂、望江门教堂、湖墅、拱宸桥、天水桥等天主堂内。难民收容所的门上是贴着日本宪兵队的字条:“教堂地方,不许出入”。但在夜间还是有寇军闯入,乱搞一通,有时被难民纠众推出去。难民收容所收容的时间,不到两个月,因为没有经费,无法维持,即解散了。这些难民都分别回到自己的家里。
这时维持会已经出现了。市面也好了一些,有些小商店也在陆续开门营业。王五权、谢虎丞又派人到四郊去宣传,劝逃避在郊区的市民回到家里来。此时,水电的供应也恢复了。市上做买卖的所使用的货币却很乱,有国民党的法币,有银元,有日本的老头票,辅币有一钱(一角,镍制的)、五钱(银质的),老头票的票面,以一元的为多。一直到汪伪的储备银行的票子出来以后,币制才硬被统一起来。五个月以后,市面稍稍恢复,避往郊区三墩、留下的人,也都先后回来了。
在一年以后,市区人口,又恢复到五十万人左右。不过市容还是极其混乱,特别是环境卫生方面最差,街后、巷口、屋角,垃圾到处成堆,巷口墙边,大小便随处可见,阴沟亦多不通,浣纱河及垃圾堆的地方,常发现死尸(一般都是日寇啃岗或夜间巡选队打死的中国人,也有少数是奸杀或盗杀者)。一九三八年的夏天,市区发生传染病,曾动员了很多医生才扑灭了。这种情况,在何瓒来当杭州伪市长时,才逐步有了改变,环境卫生才稍好起来。
那个时候,烟、赌、娼在市面上都是公开的。娼妓方面,日本妓院是集中在慈幼路、和原“旗下”等地方。慈幼路的日本妓院,是营妓性质,进出的多是日本的官兵,个别的中国人(地位高的汉奸、包探、翻译等)也有去的。去嫖的中国人,有时要吃寇军的耳光,一般人都不敢去。中国妓院是在南班巷、城站、板儿巷、官巷口这一带。日寇官兵进出中国妓院的很少,说是怕传上花柳病。公开赌场是从官巷口到“旗下”、大世界、市东商场(盐桥)到处都有,赌徒为数最多的是商店的老板们和伪组织大小机关的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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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一个舞场,是百乐跳舞场(即现在解放路百货公司)。烟膏店在一九四一年以后即为日本人所包办。同善堂就是在日本人包庇之下,包办烟膏的。包办赌博及包办娼妓的,是警察局与密探。青帮头子王鸿生、倪荫轩,就是包办娼赌的。当时所谓“吃得开”的是三种人:第一种人是日寇宪兵队的包探,这些人百分之九十都是青洪帮的大小头目,奸淫、暗杀、敲诈勒索、包娼包赌,无恶不作,一般市民畏之如虎。当时有所谓“四大金刚”、“八大罗汉”、“七弟兄”、“小五义”,都是这些流氓头子。他们彼此之间,也常争风吃醋,互相砍杀。
他们对于日本人却是非常恭顺的,吃了耳光也不敢回嘴,为虎作伥,作恶最多。第二种人是翻译。当时地位较高的汉奸,都雇用一个翻译,这些翻译有的是从东北调来的,有的是就地僱用的,他们一般都是接近寇军的。如果是和这些翻译搭上了关系,在各方面都可以得到方便,出了事,可以化险为夷。
翻译之中也有两种人,一种是落水后尚不肯过份作恶;一种是穷凶极恶,利用敌寇权势进行敲诈。国民党军统特务也有少数打入了翻译圈子,从事特务活动的。这类特务都是戴笠派来的。汪伪的军统组织,并未渗入。第三种人是与日寇、包探有勾结的单帮客贩,因为他们牟利多也吃得开,这种单帮客贩为数不多;此外须持有良民証者才可以进入市区。至于那些大小汉奸,却并不敢在公开的场合耀武扬威。日寇对中国人打耳光,踢皮靴的,都是一般地位较低的兵士。寇军对庵堂寺庙都加保护,寇军进庙,都要参拜,有很多日本和尚,到寺庙中去烧香拜佛。
灵隐寺因为常有游击队出没,日本和尚不敢去,有一次是带了很多日本兵乘汽车到灵隐才敢去参拜的。寺庙的修理,日本和尚也搞捐助。中国和尚碰见日本兵可以不低头不弯腰,如一般老百姓也这样,往往要吃耳光。起初,“维新政府”时期,杭州老百姓苦头吃得很多;汪精卫投敌以后,浙江省省长换了傅式说,表面好了一些。日本和尚也有两种,一种是出家和尚,这类和尚比较和善,另一种是日本浪人,这类和尚有很多是由日本特务机关派充伪组织中的日本顾问,作威作福,汉奸见了他们也是很惧怕的。 二 杭州市的伪组织,在敌伪期间,经过了多次的改变,人事上的变更很多。最初是维持会,其次是治安委员会,最后才是正式的伪组织杭州市政府。日寇进入杭州后,最初是由王五权、谢虎丞以救火会的名义,维持了半个月左右,凡是寇军有所需索,都是由救火会来维持;不久维持会就出现了,名称是“杭州地方维持会”,招牌挂在中山中路中国银行,会长是谢虎丞,副会长是王五权。下面又分为民政、宣传、救济、财政四个科,救济科长由王五权兼,宣传科长是陈季英,财政科长陆佑之,民政科长钟泰夏。这些人都是原来商会银行界及救火会的人,如谢虎丞是典业银行行长并系商会会长,王五权是救火会长,陆佑之是中国银行秘书。
参加维持会的还有钟夏生、徐曙岑等,这是当时维持会的班底。王五权曾向何致平谈起过:“维持会的几个负责人本来也是想离开的,有一天金润泉特约谢虎丞、王五权到他家中去吃饭,秘密的告诉王、谢二人,说朱主席(朱家骅)的意思,叫他们几个人留下来,暂时维持一下。”当时王与谢尙未作肯定回答。以后黄绍竑到浙江来了,金润泉在离杭时又找王五权、谢虎丞谈过,说黄绍竑和宣铁吾也同意,由他们几个人留下来,并且说:以后还会派人到杭州来联系(据何致平说,这是他当浙江日报总编辑时,有一次在王五权家吃饭,王亲口向他讲起的 )。
维持会存在期间,主要的活动,是供应寇军的征发,遣送难民,遣送伤兵(当国民党政府撤退时,还有一百三十多名伤兵住在广济医院,丢下了未及运走,日寇来了以后,对这些伤兵,曾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并派兵看守监视,不准他们自由出入,维持会成立后,筹了一笔钱,将这些伤兵遣散了 );维持市面粮食的供应及小菜的供应。并设法招回逃避在郊区的老百姓和商店老板,恢复市面。维持会搞了三四个月,改为治安委员会,寇军找来拱宸桥纱厂厂长高懿丞,要他做会长,高以年老无能来推辞,结果是叫他的儿子高荫渭代理。高荫渭和日本人的勾结很密切,治安委员会的办公地点,设在原中央银行楼上(维持会与治安会的时间先后可能有问题,何致平说记不清 )。
至一九三八年六月间,何瓒来了,就成立了杭州市政府,治安委员会也就结束了。何瓒字希甫,福建人,曾留学日本,在帝大学医,抗战前在外交部任参事,南京国民党政府撤退时,何瓒未随政府西撤,却跑到浙江莫干山住下来了。一九三八年六月,日本人派人将何瓒接到杭州来,当时与何瓒同来的,有乔莺、谢格、沈华等十余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何瓒留学日本时的同学。市政府约成立于六月中旬前后,何瓒任市长,秘书长是谢格。市府下面起先是设科,以后是改局。随何同来的,都当了秘书或科长(这时谢虎丞已调商会会长,王五权调合作社社长,以后又调商会)。
何瓒当市长不到一个月,有一天下午六、七点钟左右,他从市政府回到积善坊巷自己的“公馆”中,正在吃夜饭时,突有一个人身着便衣,从侧门潜入,至餐厅的窗户外面,投掷手榴弹一枚,何当卽重伤倒地,刺客遂逸去。何被炸后,广仁医院医师(日本医师)曾来进行急救,无效,当夜毙命。何被刺后,全市戒严三日,大肆搜索,当时并未破案。但因刺客藏在他的师父青帮头子李宝和的家中,李是日本宪兵队的密探,出卖了他的徒弟,因此破案。刺客是哪方面派来的,因未宣布,所以外人均不知道。后来这个刺客送到上海去,是否杀掉,也不知道。
何瓒被暗杀后,由谢恪代理市长职务。日寇为了纪念何瓒,除在湖滨公园造了一座纪念塔外(这个纪念塔在日本人宣布投降时卽被老百姓捣毁了 ),还在安定中学原址,创办了一所中学,名为“希甫中学”,由市政府派何致平兼任校长,招收了学生一百零八人。开学不久,国民党浙西行署天目中学派人送给何致平一封信(何致平也是两面挂牌,这时是挂名在浙西行署情报室的秘书,化名徐松建 )信中是通知何到天目山去一趟,何不敢去。以后天目山介绍了两个人来充当希甫中学“教员”,何接受了。这个中学办了近几个月,学生都走光,先后都私自跑到天目山去了。学生散光后,浙西行署派来的两个“教员”也就不吉而去。这两个人一名叶飞,一名胡来之,可能都是化名。学生走光,学校也就关门了。
便捷配资炒股何瓒死后,谢恪代理市长两个月,维新政府内政部派吴念中来接替杭州市长。吴是内政部的参事,是内政部长陈群七姨太太的朋友。吴念中的后任是陈恭澍(据王永其说是陈次甫,可能是一个人有两个名字。王永其还说吴念中之后,傅盛枏亦当过市长,但何致平则说市长中无傅盛枏其人 )陈恭澍的后任是汤应煌,汤之后是谭书奎。谭书奎到任不到半年,一日坐三轮车路经湖滨西湖饭店附近,背后有人用手枪连发数弹,将其打死。究竟是谁打的,案子是否破获均不知道。
谭书奎打死后,吴念中又重来接替市长,至日本人投降为止。市政府的组织,起先是三局(工务局,公安局(后改称省会警察局),社会局)四科(卫生科,教育科,土地科,财务科)。公安局直属省警务处。以后局均改科,只有工务局警察局存在,工务局主要代办日本人的工程。对这些机构,日本顾问抓得最紧的是教育科。
省级伪组织情况是这样的:伪省政府正式成立,第一任伪省长为汪瑞闓(任期自一九三八年六月至一九四○年十月),秘书长为冯国勋,下辖四厅一处:民政厅长孙棣三,财政厅长陈炳年(何致平说是严家干,王永其说是陈炳年),建设厅长王厦才,教育厅长江磐(这些人都是汪瑞闓留日的同学),警务处长陆荣钱,这一套伪组织的班子,是日本特务机关长亲自拉他们出来的。汪精卫组成伪政权后,对汪瑞闓并未立即更换,仅局部调整了厅处的人事,财政厅长换了张德钦,教育厅长换了徐季敦,民政厅长换了沈尔乔,警务处长换了石林森,建设厅仍旧是王厦才。此时将省长制改为委员制,汪瑞闓是主席,汤应煌是省政府委员兼主席办公厅主任,秘书长一职,即为办公厅主任一职所代替。办公厅下设有六个科,分掌各厅处的有关事项。
至一九四○年十月间,汪瑞闓病死,由民政厅长沈尔乔代理主席职务,至一九四一年五月,改由伪中央内政部长梅思平(一说梅那时是工商部长)兼代浙江省主席。梅到杭州来了两次,并未实际到职,仍然是由沈尔乔代理,沈与梅关系颇深,这时沈不但以民政厅长兼代省主席职务,还兼了汪伪国民党浙江党部的主任委员。以后由于梅思平兼理而不到职,南京有人以此攻击梅,汪精卫乃改派傅式说来接替浙江省主席。傅式说于一九四一年十一月接任后,各厅处人事除教育厅徐季敦未动外,其余都调动了。傅来不久,对伪省组织的体制,又由委员制恢复为省长制。取消办公厅,恢复秘书处,秘书长为刘朗山。
一九四四年九月傅式说调南京伪中央铁道部长,由项致庄接替。项致庄原是蒋军,是在苏北投靠汪伪的,带了陈同的三十六师和另一个师两师人来浙江,说是为了加强浙江防务,卽兼了伪省长。还拉来一个国民党前上海市教育局科长鲁广炎(锟点)任教育厅长。
一九四五年五月,项致庄调走了,由丁默邨接任。丁是汪伪组织浙江最后一个省长,一直到日本人投降,黄绍竑派人组织主席行辕进入杭州接收为止。丁默邨在接收人员到达杭州后,曾经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委派为“浙江军事专员”,一度挂过“军事专员”的牌子,旋卽离杭去上海,由伪秘书长王某及伪民政厅长张鵾声代办移交。这是浙江省伪组织的人事更替情况。

这些伪省主席或省长,作风上各有不同。汪瑞闓是佯装糊涂不理政事,不搞军事,日本人叫他成立军队,他不搞,但对日本人却是唯命是从,又善于应付,他每天除了到省政府打一转,在家看书下棋,汤应煌常说他“全无锐进之气”。他自己如此,他下面一些大小职员在办公室吃酒谈天,就也视为常事。当时有一付对联形容伪省政府的:“省府专员三古董,浙江视察两神仙”。因为省府内有三个专员(不是外放的督察专员,是坐在里面的挂名差事)年龄都在七十岁左右,三个人到一处卽之乎也者,摇头摆尾;两个视察一个是曹钧,会看相,一个是单尚荣,会算命,所以称之为“二神仙”,无所事事。一般大小伪职人员,对汪瑞闓都有好威。
傅式说的作风与汪正成对照。傅在就职典礼的讲话中,对当时伪组织中頽靡之风,卽大加指摘,说要“力挽頽风,锐意图治”。他一到任,县长就换了很多。不久卽成立六个保安大队办理“清乡”。傅式说对日本人的态度与汪瑞闓不同,汪对日本人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傅式说对日本人却有软有硬。他的一口日语颇为流利,能直接和上级日寇打交道,不用翻译,下级日寇对他有时也故示避让。有一次在省府纪念周上讲话说:“日本的坏人并不是不可教育的”。日本顾问是粗懂华语的,听了以后,就追问这话的意义,是不是说日本人都是坏人,傅式说置之不理,该顾问也就算了。汪瑞闓时,事事都要请示日本顾问,傅式说调换了很多县长,都不经过日本顾问。
汪任内,对财政税收是一筹不展,傅则通过“清乡”搜括了一笔钱和物资,财政收入也有增加。随着日寇侵华军事的失利,对汉奸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以前日本顾问在省政府常常骂人,拍桌子打板凳。在傅任内,日本顾问的态度似乎已和缓得多了。项致庄则是维持局面,无特殊表现,可能由于他手中有点兵力,日本人对他控制很严。丁默邨来时,日本人已经宽松得多了,本来日本顾问是经常到各厅处查根问底,丁来后,日本顾问就很少到厅处科室中去。丁本人好似也默默无闻,不过他比汪瑞闓要卖劲一些。总之,不管他们表面作风如何,实际都是日寇用作以华制华的傀儡和奴才。
日本特务机关,是控制伪组织的太上组织。省政府与市政府,都派有日本顾问监视,伪省政府的日本顾问是善利女子(和尚),是一个浪人。市政府的顾问是关林班长,是一个军人。(据王永其说省府的日本顾问是井板、善利是市府的顾问)日本特务机关,对教育特别重视,控制得也特别严,除派小山专管教育及教会外,中等学校以上的日女教师,都等于派驻学校的日本顾问,对校务要事干干预。
军队与警察方面的日本顾问,不是由特务机关指派,而是由日本宪兵队指派。财经部门,日本人却不管,不派顾问。伪官员中厅局长以上,都有一个日语翻译,这些翻译都是中国人,大汉奸的翻译大部分都是从中国的留日学生中挑选出来的,其他一般翻译是就地招罗或者是由使用翻译的人推荐聘用的。这些翻译都要受日本特务机关所派的日本顾问的管束,要向日本顾问报告使用翻译者的一些言论行动,日本顾问要将这些情况向特务机关报告。所以这些翻译等于日本特务机关派来的监视人。
不过地位较高的伪官员,一般都通晓日语,因此并不将翻译随时带在身边,而是直接与日本人打交道。如傅式说就很少用翻译。日本特务机关控制伪组织除了通过顾问翻译以外,还通过在伪官员的任用上来加以控制。特别是在维新政府时期,委任大小官员,都要通过特务机关,至少要经日本顾问的同意,不过地位较高的汉奸,都是由日本人事先决定,再通知维新政府委派。
日本特务机关对伪组织人事上的任用有三个标准:第一是日本留学,经过他们“培养”的,主张“中日亲善”的,对于这类人,日本人在使用对待上也比较客气;第二是在中国以往政治舞台上的一些失意政客、官僚、军阀或者是退职、退休的女武人员;对于隐居林泉的所谓名师宿儒,日本人也很想拉拢(日本人曾经通知报社把地方上这类人的姓名股票证券资讯,开一个名单送到特务机关去);第三是日本洋行的买办,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帮会头目,这类人不仅做日本警宪的爪牙,同时也是大汉奸的爪牙。日本人在政治上,经济上,军事上的措施,一般都是假手于大小汉奸,这是他们“以华制华”的毒辣手段。(何致平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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